最近几天,不少人的手机被广东阳江和湖北荆州的内涝画面刷了屏。5月20日,阳江遭遇超级暴雨,漠阳江出现接近20年一遇洪水,江城区河堤路积水没至膝盖,部分路段甚至没至腰部,有居民告诉记者“积水已经把一楼淹了”。就在前两天,荆州遭遇超过250毫米的特大暴雨,打破了当地单日降雨纪录,城区积水严重,当地不得不启动极端降雨城市内涝应急响应,落实停工、停产、停业、停运、停课措施。
“逢雨必涝”这四个字,几乎每年汛期都要在南方多座城市上演一遍。而就在不到一年前,国家发展改革委宣布了一个重磅规划:“十五五”期间,全国将建设改造地下管网超过70万公里,新增投资需求超过5万亿元。这个投入规模,大致相当于我国一年国防预算的总量。
5万亿砸下去,70万公里挖起来,“城市看海”的魔咒真的能打破吗?要回答这个问题,得先把账算清楚。
一、“逢雨必涝”的病根,埋在地下多深?
城市内涝不是一天形成的,也不是单靠一个“雨下大了”就能解释的。
我国现有供水、排水、燃气、供热四类地下管网总长度已接近350万公里,但一个沉重的现实是:据行业机构统计,30%以上的管网存在严重老化问题。仅在排水领域,全国城市排水管道总长度已达96.8万公里,但老旧管网占比超过60%,渗漏率高达15%。换句话说,每100米排水管里,有60米是“带病上岗”的。
管网老化带来的直接后果是什么?管径不够、淤积严重、雨水溢流——遇到短时强降雨,排水系统根本来不及反应。城市开发又不断硬化地面,原本可以渗入土壤的雨水变成了地表径流,全部涌向本就吃不消的排水系统。这便是“城市看海”的工程本质:天上下的水,地下走不了。
二、70万公里和5万亿,这笔账到底怎么算?
2025年10月24日,国家发展改革委主任郑栅洁首次向外界披露了“十五五”时期的地下管网建设目标:建设改造地下管网超过70万公里,新增投资需求超过5万亿元。这一目标随后被写入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》,从政策宣示上升为国家法定规划。
70万公里是什么概念?相当于绕地球赤道近18圈,投资额堪比南水北调、西气东输等历史上标志性的超级工程。5万亿元的投资强度,也远超此前预期——2024年10月国家发改委预计未来5年改造规模近60万公里、投资约4万亿元,不到一年时间就将目标大幅上调。
钱往哪里花?业内机构估算的结构大致是这样:给排水管网投资占比超过45%,燃气管网改造约占29%,综合管廊建设约3000亿元。从资金性质上看,2024年以来已经安排了1400亿元增发国债资金支持城市排水防涝设施建设,还将城市地下管网建设改造纳入“两重”建设支持范围,安排超长期特别国债资金超过2900亿元。
一个值得关注的细节是:这次改造的核心逻辑发生了根本转变。以往建管网,重点在于“铺新管子”,是规模扩张的逻辑;而“十五五”的规划明确强调“改造类项目占比预计超60%”,核心聚焦老旧管网更新。换句话说,这5万亿里有大头是用来“治病修旧”,而不是“另起炉灶”。
三、过去几年,其实已经动了不少“手术”
5万亿的投资计划听上去宏大,但它并非平地起高楼——过去几年,各地已经在地下管网改造上积累了不少经验。
据住建部数据,2019年至2024年,全国累计更新改造了地下管网50万公里,2025年预计改造15万公里以上。也就是说,在“十五五”目标正式提出之前,各地已经挖了65万公里的管子。今年5月,住建部披露,“十四五”时期,全国已治理消除5900余个城市严重易涝积水点。
在海绵城市建设方面,住建部与财政部等有关部门分3批在全国60个城市开展海绵城市建设示范,累计完成1万多个示范项目。所谓海绵城市,简单说就是让城市像海绵一样“吸水”——通过透水铺装、下沉式绿地、雨水花园等设施,把雨水留在原地,而不是让它一股脑涌向排水管网。
不过也要看到,5900个易涝点听起来不少,但全国城市内涝点究竟有多少,目前没有一个完整公开的统计数据。住建部在2024年就要求各城市制定“一点一策”方案,全面排查易涝积水风险,但排查与治理之间还隔着资金、时间和施工条件三道坎。尤其是在老城区,地下管线密集、施工空间受限,改造一条排水管往往要协调燃气、供水、电力、通信等多条管线,工程难度远超新建项目。
四、真金白银下去,效果能兑现几分?
投资数据再漂亮,最终要看老百姓有没有感——暴雨天出门,积水还到不到膝盖?
从局部案例来看,已有正面反馈。今年5月中旬,广东中山坦洲镇遭遇强暴雨袭击,但在此前的易涝点,积水几分钟便被排干。这背后是全镇提前启动应急响应,通过强化巡查、前置排涝力量等“人等雨”措施,将强降雨影响降至最低。坦洲的经验说明,排水能力提升与精细化管理结合,确实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缓解内涝。
但从更大范围来看,挑战依然严峻。就在同一时期的广东阳江、湖北荆州,极端暴雨之下,内涝仍然严重。荆州甚至出现了打破历史纪录的特大暴雨,传统排水标准根本招架不住。
这揭示了一个根本性问题:排水系统的设计标准与极端天气的现实之间存在“错配”。按照业内机构的表述,此次改造将排水管网防洪标准重点提升至5—10年一遇。也就是说,改造后的管网能够应对的是五年或十年一遇的暴雨。但在气候变暖背景下,过去所说的“百年一遇”“五十年一遇”极端天气,正以越来越高的频率出现。当一场打破历史纪录的暴雨落下,即便管网全部更新,也可能超出设计承载能力。
五、从“看海”到“看水平”,还需要跨越几道坎?
5万亿的投资和70万公里的改造,无疑是新中国成立以来规模最大的地下管网“换血工程”。但要真正终结“逢雨必涝”,单靠这一轮投资远远不够。至少还有三道坎需要跨越:
第一,存量与增量的博弈。我国建成区已基本定型,地下空间的开发利用接近饱和。在老城区换管子,不是在地上画条线就能开挖,而是要在错综复杂的既有管线之间“穿针引线”。综合管廊虽然成本高、施工难度大,但它能从根本上解决“开膛破肚”的问题——把所有管线放进同一个“地下房间”里,以后哪条要修,直接走进去就行,不用反复挖路。但综合管廊每公里造价动辄上亿元,即便5万亿的规模下,分配给综合管廊的资金也只有3000亿元左右,还远远不够覆盖大部分城区。
第二,技术与成本的匹配。数字化、智能化正在成为管网建设的新方向。今年4月,住建部在部署2026年排水防涝工作时明确要求提高精细化、智慧化管理水平。为管道加装传感器、建立数字孪生系统,可以实现泄漏和堵塞的分钟级预警。但智慧化升级意味着每公里管网的成本大幅增加,在一些财力薄弱的中小城市,这笔账能否算得过来?
第三,建设与运维的衔接。地下管网不是“一改了之”的工程。管子埋下去之后,谁来管?怎么管?养护资金从哪里来?这些问题如果不配套解决,今天的“新管子”过几年又会变成“旧管子”。住建部在城市排水防涝工作部署中特别强调,要以排水防涝专项体检工作为抓手,全面排查整治风险隐患,正是意识到了“建管并重”的重要性。
回到最初的问题:5万亿投资+70万公里改造,能否终结城市“逢雨必涝”?更接近现实的答案是:它能显著降低内涝发生的频率和严重程度,但恐怕无法彻底终结。就像把一个人从“每场雨都感冒”的体质改善到“偶尔感冒”,但极端寒潮来袭时,该生病还是会生病。气候变化带来的极端降雨频发,使得任何排水系统都有其物理上限。
但这并不意味着5万亿不值得投入。恰恰相反,正是因为极端天气越来越不可预测,我们才更需要把城市的“里子工程”夯实。70万公里的改造,相当于给全国350万公里老旧管网完成一次大规模“体检”和“换血”,让城市在面对暴雨时不再束手无策。住建部提出的目标是,力争到“十五五”末建立健全更加完备的城市排水防涝体系,显著增强城市基础设施韧性。
对普通市民而言,这5万亿并不意味着从此下雨天可以心安理得地不蹚水——至少在“十五五”期间还做不到。但它意味着,下一次暴雨来临时,积水排干的速度会更快,被淹的街道会更少,应急预案会更从容。在城市与极端天气的这场博弈中,这5万亿不是终局,而是中国城市走向“韧性城市”最扎实的一步。
要让这5万亿的“里子”真正结实,不仅需要挖掘机的物理改造,更需要智能监测的“神经末梢”。万宾科技专注于城市生命线领域的智能监测仪器研发,其针对排水防涝场景的解决方案,能够实现对管网液位、流速及水质的分钟级感知。这种将“人防”与“技防”深度融合的思路,正是破解“逢雨必涝”顽疾、构建具备自我感知与调节能力的“韧性城市”所亟需的底层支撑。